今天小編分享的科技經驗:馬斯克的風波,是美國持續劣質化的縮影,歡迎閲讀。
馬斯克宣布辭職了,辭在了愚人節。
記得特朗普推遲"對等關税"時,曾明确説過,自己不喜歡這個日子,所以愣是把"對等關税"的預定加征日期推遲了一天。
但馬斯克就在這一天辭了,特朗普不得不把自己的挽留之詞發表在了他不喜歡的4月1日。
畢竟自己的内政改革還需要擋風的牆。
然而,不管馬斯克辭與不辭,5月底到點走與不走。都改變不了"政府效率部"(DOGE)的邏輯已經注定,無非是誰來當這個和尚敲這個鍾。
最近這段時間,對馬斯克來説諸事不利,"政府效率部"(DOGE)的改革遭遇到一系列抵制乃至司法訴訟、近四成民眾認為應當削減乃至裁撤;親近特朗普的立場導致了自己和自己的企業成為國内外反特朗普和反貿易戰集火攻擊的對象;自己引以為傲的特斯拉汽車還屢遭"開盒"敲打與焚燒,以至于特朗普都怒斥"國家恐怖主義"……,内憂外患之下,甚至自己的企業内部也傳出要讓他退避讓賢的聲音。
近期,美國、加拿大、德國等多國曝出特斯拉汽車被集中焚燒和打砸的事件。
這些不穩定因素也帶動着投資市場震蕩。截至3月21日收盤時,特斯拉幾乎回吐了自特朗普當選以來的全部漲幅,雖然之後有所修復,但預計後市還将進行盤整拉鋸。瓶頸期在這一刻有了全方位的展現。
就在三個月前,我曾以一篇《馬斯克一通改革,不僅提不了美國政府效率,還将激化更大矛盾》分析過他踏入政壇的邏輯,并分析後續的趨勢。當前的形勢總體來看,前題恰如其分。針對其中的一些新情況,将在本篇進行補充,作為又一次階段性小結。
一、政壇改革:從"大刀闊斧"向"刀耕火種"
在前文中,我曾經提出過幾個線索,認為可以從中去判斷 "政府效率部"的前景:
一是削減方向,馬斯克是否能兑現12月的承諾。如果要實現約2萬億美元的财政開支目标,那就必須如他當時拉出的表格那樣,去大幅削減社會保障、醫療保險、醫療補助和退伍軍人福利等熱門福利項目,由此将不可避免地觸及到特朗普的鐵票倉。反之,如果繞道而行,那麼"政府效率部"的承諾将随之跳票,權威大打折扣。
二是責任追究,如果真有如此創紀錄的财政開支是能夠削減的,這也意味着其中暗藏的大量貓膩,這不僅是效率問題,更是紀律操守乃至反腐刑責的問題,如果不予以處理,改革的持續性也将值得懷疑。那麼"政府效率部"和特朗普政府敢不敢打虎?追到哪一層?打到哪一級?
三是職能轉變,政府裁員與企業不同,企業是裁完就結束,流入社會後就事不關己。而政府裁員之後,故事才進入下半場,失業人口的保障管理會成為下一波挑戰。馬斯克如何适應這樣的角色轉變?"政府效率部"就此又如何與特朗普政府展開協調?
我相信關注這一塊的朋友,結合"政府效率部"最近的作為,應該已經有了初步的判斷。
用美國人自己的話説,如今"政府效率部"的經費削減已經由先前号稱的"大刀闊斧",變成了 "刀耕火種"(slash and burn)。就在前文發表後沒多久,馬斯克自己就将預期從2萬億削減到1萬億,直接對折。
而對折以後依然執行艱難,這從"政府效率部"的官網(網址:https://doge.gov/)都透露出來。那裏每天都在更新的記錄顯示,近期的削減方向基本圍繞科教文、多元化(DEI)與政府采購在進行,力度遠不如之前承諾的那樣大開大合。而削減指标,由一開始承諾平均每天削減30億美元開支,被修改為削減10億美元,再到目前根據"政府效率部"自己的公開數據,日均僅達到6.16億美元。
圖倒是做得很漂亮!
"政府效率部"官網提供的每日削減财政開支示意圖(左),及筆者根據該網披露數據重繪的圖(部門:億美元),可見前者在呈現上存在明顯的美化修飾。圖表來源:DOGE,作者自制。
即使退步至此,這個數據也有很大的注水可能,因為"政府效率部"居然把大批已經執行完畢的合同放進了"削減成果"裏,這部分占比,僅在2月底經特朗普政府親口承認的就高達40%——這部分被直指為"不會為政府節省任何資金"。
反倒是特朗普政府在就職以後的财政開支有所增長,"政府效率部"自身要求的預算在幾周内還翻了一番。
至于追責,除了口嗨一樣地攻擊個别特朗普政府的死敵——且攻擊更多源于黨争而非行為本身,"刑不上大夫"的傳統依然得到了很好的貫徹傳承。
由此又導致了人員精簡方面,"政府效率部"的裁員大戲給演成了政府大戰基層公務員。且航空、核武、防疫等專業部門還發生了一連串"裁而復召"的案例,更是大大惡化了政府内部關系與社會觀感。
能夠體現"政府效率部"權威欠缺的另一個案例就是不久前鬧出的"周報風波"。上月,馬斯克曾通過聯邦人事管理局發出郵件,要求各部門提交工作周報,結果命令一經發出就走樣,人事管理局擅自将馬斯克要求周報提交的"強制"改為了"自願",五角大樓、國務院、情報機構以及政府雇員工會聯合會也先後跟進抵制,乃至直指馬斯克行為違反《隐私法》和有關數據安全規定。
對于這場風波,特朗普只能親自出面,一面在内閣會議上公開表态誰不喜歡馬斯克"就把他從視窗扔出去";一面給提交周報的要求降温,表示只是一次"摸底"而非績效考核。3天後白宮任命了"政府效率部"代理主管,再次強調馬斯克只是"顧問"而非"雇員",為此事畫上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省略号。
一幅極有象征意義的構圖:焦慮的馬斯克,帽子上MAGA的口号顯得黯淡,特朗普的背書是模糊的,牆上的華盛頓早已目視其他方向,仿佛在表示對喧嚣中的他們"沒眼看"。
此外,反對派也開始集結。2月中旬,14個民主黨主政州的總檢察長聯合起訴特朗普政府"非法授權"馬斯克掌控DOGE,10多天内,美國各地聯邦法院相關訴訟達到20餘起,涵蓋隐私侵犯、職權越位乃至違憲。
"政府效率部"内部開始動蕩,一方面是員工的各項行為也仿佛被開了放大鏡,一些個人社交賬号上的歷史言論也被"扒皮",甚至直接打成"種族主義"。另一方面則是内部出現撕裂。2月末,21名技術骨幹集體辭職,公開批評改革"政治化、缺乏專業性",并稱馬斯克手下多為"空想家",不具備完成任務的能力。
盟軍方面也出了問題,部分共和黨議員反水指責馬斯克"侵權",甚至和工會、智庫、媒體大合唱,提出"政府長期治理能力受到傷害"。
各種迹象顯示,體制内外對馬斯克和"政府效率部"的反撲正在醖釀之中。
都是圍剿當頭的時刻,這一瞬,歷史似乎產生了某種共振。
在去年的12月,我曾預測 "政府效率部"如果一面在開支上炮聲隆隆,一面卻在具體的責任問題上輕輕放過,就能坐實它的雷聲大、雨點小。一方面要放狠話斬草、一方面無魄力除根,可以預言這樣的改革結局就是驅蚊縱虎,越改越涼。
如今來看,則是冰火兩重天,因為内鬥很熱的。
二、公司經營:糟糕!我被對手包圍了!
近年來,特斯拉的經營壓力已經不斷見諸新聞。機器人業務雖然利潤增幅明顯,但汽車仍是主要收入來源。就在2024年,特斯拉汽車銷量比上一年下降了 1.1%,雖然降幅不大,但卻廣受關注,因為這是自 2011 年以來,特斯拉首次在汽車交付上出現了降幅。
在業績説明時,馬斯克自己主動回避了之前一直挂在嘴邊的2025年銷量增幅要達到20%-30%,又被視作為是一個"不祥之兆"。
下滑勢頭果然在2025年有進一步放大趨勢,1月歐洲的電動汽車銷量總體飙升了34%,但特斯拉的銷量暴跌了50%。
如果説歐洲市場在特斯拉業務板塊中占比不高,那麼占特斯拉銷售份額破七成的中美兩國數據雖然沒有上述數據生猛,但同樣有過山車隧道鋪好的觀感。自去年12月到今年1月,特斯拉在美國的銷量下降了 16%。中國的銷售額也在今年前兩個月下降了29%。
3月初傳來的數據依舊不甚樂觀,特斯拉在荷蘭的銷量下降了 24%,瑞典下降了 42%,挪威和丹麥下降了 48%,法國下降了 45%,意大利下降了 55%,西班牙下降了 10%,葡萄牙下降了 53%……
這已經不是單純能用政治活動的抵制來形容的了,而是特斯拉在市場上确實遭遇到了麻煩。而這背後是特斯拉遭遇到了自身發展周期與市場環境變化的雙重疊加。
如今新能源汽車已經充分發展,行業生态俨然"前有标兵、後有追兵",曾經領先的特斯拉自然會被各種形态的競争對手所包圍,或是具有深厚經驗與市場基礎的老牌汽車公司,或是生機勃勃的造車新勢力。這對特斯拉的技術、運維和市場地推能力提出了更大的考驗。
恰逢此時,馬斯克又給業内尤其是投資人開了發大的:政府的賬還沒整明白,自己的賬先做不平了。
在特斯拉的最新報表中,資本支出與現金購買資產之間居然出現了高達14億美元的差額,至今尚未有合理解釋。更讓人擔憂特斯拉的内控是否在馬斯克的三心二意裏出現了重大滑坡。這樣的失誤,在業内生态轉變的今天顯得格外刺眼。
相比之下,SpaceX在商用航天領網域的霸主地位依然穩固,發射效率與任務實現都仍是首屈一指。但已經在近期曝出星鏈衞星使用壽命及可靠性低于預期的雜音。
更為刺激的是,SpaceX近來的挫折還頗具"眼球效應":獵鷹9号發射中狀況不斷、半年内兩次回收失敗,還差點影響了"一箭20星"入軌。星艦也在1月和3月試飛中兩次爆炸,給觀眾們放了兩顆大煙花。由此也引發了航天業内對星鏈所謂"快速迭代"模式是否适用的大讨論。
Space X創下了每年發射150次、每周制造兩枚二級火箭的當代航天奇觀,卻也讓人感受到這種模式可能到達極限。
在一系列的失敗中,馬斯克已經在2月底暗示,星艦關鍵的軌道加注測試不會在今年進行,這連環影響到NASA的阿爾忒彌斯計劃,2027年的登月目标又可以推遲了……
業内人士也在擔憂,如果未來獵鷹火箭的鼓掌出現"常态化"趨勢,尤其是一旦發生二級火箭受控脱軌失敗、碎片墜落在人口密集區網域,将會引發多麼嚴重的後果。
就在這個轉型節點的微妙時刻,由于馬斯克深度參與特朗普政府,還導致了其名下企業背負額外的"政治折價"。前文所説的圍剿也蔓延到了經濟領網域,多國領導人在反制貿易戰的表态中都公開表示,要将馬斯克的產業作為報復的重點方向。加拿大等國直接撕毀了與星鏈的合同;歐盟可能将對馬斯克控制的社交平台X征收數碼税,最高可達數十萬億歐元。
而在基層就是轟轟烈烈的抵制運動,由此就有了本文開頭的一幕。
預期、業績、估值俨然有相互螺旋式下滑的趨勢,越是下行,對馬斯克的質疑與抵制聲浪越高。
誰輸,他們坑誰。
三、個人風格:内憂外患的"火上澆油"
在這輪風波中,馬斯克的個人因素也是負面信息被不斷放大的重要原因。譬如最新有個"民調"就説了,67%的受訪美國人表示不想再買特斯拉,其中大多數人将棄坑原因歸咎于馬斯克本人。
馬斯克的個人風格問題,又可以兩分法拆解。
一方面,在之前的文中曾提到過,馬斯克無論是成長環境還是從業背景,都注定了他與MAGA紅脖們的距離,特朗普政府的鐵票倉不可能是他的基本盤。包括與傳統制造業和能源行業的矛盾、對待關税和移民等問題的态度,他們之間都有着天然的鴻溝。
所以也就能理解特朗普為什麼不斷以最高領導人的身份,對其做諸如"反對埃隆就是反對我"、"誰不喜歡埃隆,就把誰扔出去"這樣誇張的表态,他在用紅脖們聽得懂的語言一次次給馬斯克補場。但越是補啥,恰恰證明越是缺啥。
由此讓馬斯克陷入了一種人設營造的悖論:在站位上,他趨近于MAGA。但在立場上,他們并非同路人。這就讓MAGA與建制派争鬥的過程中,他成為了特朗普陣營中,最容易被攻擊、也最難以被基本盤自發維護的短板。
另一方面,則是馬斯克将他個人在商界斷言與承諾中"火爆"帶入了政界,特朗普政府幾次涉外罵戰,馬斯克都傾情參與,抨擊英德等國首腦該下台、稱波蘭防長"小人物"、用希特勒表情包諷刺當時還在任的特魯多……形成了許多不必要的外交糾紛。如此四面出擊,也加劇了被集火的風險。
在這樣的對比之下,我總有種感覺,在過去的一個月裏,馬斯克正在漸漸顯露滄桑。
3月10日接受福克斯采訪時,馬斯克與主持人互動聊到的"非常困難"、"沒有退路了",緊接着一聲嘆息,聽得也是心有戚戚。
但是到4月,他不就給自己找着退路了麼?
四、馬斯克的遭遇,是美國現狀的縮影
當前馬斯克和"政府效率部"所面臨的處境,是美國國内政治經濟矛盾發展到新階段的產物,對此我們無需站隊,也無必要去摻和。雖然馬斯克在包括對華在内的全球貿易方面存在廣泛利益,事實證明其依然無力改變貿易戰的走向,反而還影響漸微。
特朗普不久前在誇他時候還特意點了一句"埃隆從未向我要求過任何東西",既是誇獎,也是敲打。
當然,在這場隔岸觀火中,有幾個點我覺得還是可以抓取一下。
首先,再次證明了政治與經濟之間的復雜關系,并不存在單純的"真空商業"。
從馬斯克贊助特朗普競選并入局"政府效率部",這一系列的演變本就是政商"旋轉門"遇上MAGA運動的一次碰撞。除了LGBT運動把 "生兒"變成"育女"這樣的小我羞憤外,馬斯克還有大我的追求。
他在汽車、航天、機器人、媒體等領網域構建起的商業帝國,一方面需要一個符合美帝國主義模式的迭代發展,要求他主動擁抱權力;另一方面作為產業新貴,在相關賽道上屢遭政治權力聯合"老錢"企業的暗算與插隊,也被動逼迫他去扶植政治權力,鞏固自己的產業。
寫到這裏,不禁想到這段畫面,相信馬斯克在申領新能源車補助,以及在NASA競标中,也會一次次發出這樣的喟嘆。
但與此同時,還有一些不那麼光明的細節,譬如拜登政府收緊對加密貨币的監管以後,深感利益受損的币圈大佬們公開号召幹預美國大選,為此全程投入将近2.5億美元,買出了一屆最傾向于自己的美國國會和政府,如今的特朗普正熱火朝天地給加密貨币進行全方位松綁。
這一切的操盤人中,正有馬斯克。
此外,在個人微觀層面,馬斯克可以借助的形象權威本身也揭示了這種政商互動關系。
馬斯克在初期的"政府效率部"之所以能一路強推,是因為他有着鋼鐵俠金身的權威,即所謂的"克裏斯瑪"。但我們需要看到,馬斯克的權威建立在經濟而非政治上,基礎是他過往商業業績超預期兑現,并掀起足以激動人心的科創叙事。
而他本人在政壇的權威,事實上來自于商業"克裏斯瑪"的移植,如果不能盡快在削減預算、提高效率上做出看得見、摸得着的真兑現(兑現幅度還要超過削減付出的代價),那麼他在政界的"克裏斯瑪"将光速消失,并又會波及回商界。
也難怪在政壇改革艱難的時刻,特斯拉内部馬上就有聲音希望他辭職妥協,避免進一步波及公司的估值。前期只是漣漪,他要繼續留在特朗普政府中,還将持續醖釀驚濤。
這其中又涉及到另一個問題,我上一篇寫貝萊德收港時,曾提到金融業的投融資區分,像特斯拉這樣的科創新勢力,無疑是"投"的成分更多一些,更為看重長遠預期。當馬斯克"擁立"特朗普成功之後,特斯拉這樣一個市值在萬億美元左右徘徊的企業,能夠在不到兩個月時間中股價翻一番。即使如今股價退潮,仍有上百倍的估值,這就是預期的威力。
而這種預期顯然不可能是純經濟的。
也正因此,"成也蕭何敗蕭何",馬斯克在"政府效率部"内的作為,與特斯拉及SpaceX在經營中造成的問題就有口子去開啓惡性循環,不斷相互作用、削弱預期。MAGA運動的敵人們很明顯正在其中制造文章,瑞銀、古根海姆摩根大通将特斯拉的目标股價下調了20%-100%。
而馬斯克在辦理貸款和收購X時,質押了大量特斯拉股票,股價的急劇下跌将導致其爆倉,并由此帶動一系列連鎖反應,加劇了其對衝風險的壓力。
在商業受到壓力的時候,馬斯克本來就不厚實的政治基本盤又會怎樣呢?我的看法是:
特朗普的表态,既是綁定,卻也"若即若離"
特朗普近期對馬斯克的背書,從多次親口贊頌再到買車,直到調動聯邦調查局(FBI)成立"特斯拉威脅特别工作組",将對特斯拉的物理攻擊定性為"國内恐怖主義"
——諷刺的是,"政府效率部"一開始還号稱要去裁撤FBI,如今"真香"了。
以上種種,不僅是大統領在出面維護政治盟友,也是從預期角度切入,去維護馬斯克名下產業的估值。
對于特朗普團隊,前文已經做了一系列分析,我的觀點就是:雖然細節上不乏粗糙,但是其理論基礎和路徑并不因為"反建制"而粗疏,而是自成一套體系。
特朗普團隊中從事量化基金和投機生意者甚眾,在估值維護和預期管控這方面不會"草台班子"。
也正因此,我的判斷就是,某些人寄希望于馬斯克去制衡特朗普發動貿易戰烈度,這種希望是靠不住的。
因為特朗普如今對馬斯克的維護,已經不只是一種政治背書,還是一種路線交易,馬斯克只要還留在特朗普政府,還在"政府效率部",他将不得不進一步将自己與特朗普戰車綁定。
"埃隆從未向我要求過任何東西",特朗普這一句是那麼地意味深長。
此時馬斯克的帽子已經從Make America Great Again,換成了Trump Was Right About Everything。聯想起半年前還與特朗普并坐的畫面,頗有點"一從二令三人木"行進半場的感覺。
小帽上還貼心地強調着特朗普的在位屆數,一個"45-47"直接将中間的拜登抹零。
馬斯克的存在可能還有一個意義——扮演"信用沙包",就是讓内外同時在開戰的特朗普,有了一個"内戰"的緩衝點,内部改革遭遇的一切成敗,都可以拿馬斯克與"政府效率部"作為那一堵擋風的牆。
于是,在MAGA與建制派的争鬥中,特朗普由此保留仲裁權力和相對超然的地位。并騰出更多精力去發動這場對全世界的經濟戰。
而且特朗普對馬斯克的站台,還讓我感覺到一種"親切",因為在我接觸過的企業家中,有這麼一類人,他們曾經遭遇過人心不齊從而公司失敗的打擊,在人過中年後重新組建了團隊,将自己生命中各個階段的、不同背景的人士悉數召喚回後,對忠誠有了一種近乎偏執的追求。
這時候,他們對自己團隊内那些帶資進組、但沒有那麼多歷史交集的能人會產生一種特别復雜的情緒。一方面,擢升以高位,在名義職位上凌駕于"元老"們之上,甚至會徹夜談心,有檔案也優先抄送。另一方面,在"新貴"與"元老"的衝突中,他會特别樂意自己所居的仲裁者地位,在不給"新貴"明确授權的情況下,一遍遍去向"元老"強調:
"馬總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
"這件事最早還是馬總和我説的,他總能想到我們前頭。"
"自從馬總來了以後,我可輕松了,你們有事多找他啊。"
"我們馬總啊,最了不起了!"
您品,您細品。
此時,特朗普已經不動聲色将馬斯克"小政府"裁員完成的計劃時間,從去年底設定的2026年7月美國250周年的國慶禮物,改到了未來兩三個月内。
此外,還正在形成一個趨勢:
只要馬斯克留着,他與特朗普政府的目标衝突還将繼續放大。
雖然前面寫了那麼多不利因素,但馬斯克并非沒有抓手,他并非是全然撇家舍業投奔了特朗普團隊,他在體外仍保有大量的產業,從傳媒、到技術、再到與"新錢"的溝通,由此在特朗普政府中依然保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正是這些產業,給了他能夠保持與特朗普"合夥"的資本。
卻也正是因此,他們的裂痕也必然會逐步擴大。這背後是特朗普政府既定路線與馬斯克核心產業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
如今,美國本土的勞動力價格依然在上升,自然也波及到了特斯拉。為了使其工資在與通用、福特和Stellantis等由美國汽車工人聯合會代表的汽車制造商相比具有競争力,特斯拉最近為其美國許多按小時工員工提高了工資。
與之相對應,特斯拉還在中國、歐洲等市場實施了新一輪降價。
在這樣的情況下,特朗普對移民勞工的打擊,短期内必然推動美國本土供應鏈價格繼續上漲,旨在制造業回流所推動的貿易戰,以及對品牌企業尤其是特斯拉這樣的企業"盯梢",也限制了他們向外開廠降低成本的可能。而在此時對航運發起的這波301調查,更導致遠洋供應鏈都可能掀起新的巨瀾。
不久以前,特斯拉還表示,由于紅海地區的衝突引起的零部件短缺,從1月底開始暫停在德國的幾乎所有生產。
如今,特朗普政府又發動了對胡塞武裝的轟炸,如果戰事不能迅速結束,特斯拉不可避免還将擴大新的"出血點"。
對此,馬斯克也不會無牌可打,之前已經探讨過馬斯克從政入局的動機,在一個"旋轉門"普遍乃至成為上流社會剛需的地方,讓作為新美國人的他看到了杠杆撬動的可能,無論是為了情懷還是野心,都由此導出了這以身入局。
馬斯克如今還有很多後手,哪怕是產業端的老本,就以獵鷹9号為例,正如美國專欄作家埃裏克·伯格長期追蹤SpaceX以後的感慨,歐美國家如今俨然仰賴獵鷹9号開展載人航天活動。這枚火箭必須安全起飛,否則西方将被困地面。
往更為宏觀的方向來説,馬斯克在短期内迅速掌握的諸如納税人賬户、社會保障記錄和聯邦雇員數據,以及背後復雜的内幕消息,對于任何AI龍頭、币圈大佬、產業巨頭、資本大鳄來説,都是開采不見盡頭的大金礦。
但是這些都掩蓋不了深層次的路線分歧和結構矛盾,當特斯拉都不惜在官方社交賬号上吐槽貿易戰的衝擊時,照樣不妨礙川大統領一次次籤發關税令,籤完了還會有一句安慰獎:
"埃隆最識大體了,從不向我要任何東西。"
饒是如此,節奏還是比預估快了些。
我寫上述這段文字的時候,本來在猜想馬斯克之前表态走人,是不是以退為進,呼籲更多支持,并預計着至少上半年能夠維持住,也就是特朗普許諾裁員還能繼續的"兩三月内"。
但他就選擇了5月底走人。
五、他山泥石流對我們的啓迪
寫馬斯克這個話題時,總會在耳邊聽得幾句"他是首富,你算老幾"。姑且不論按照這個邏輯,歷史、政治、财經學科都将集體無法回溯分析。單説事物的本質,其實導師早已指明"人的本質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從中去看待人物的條件約束,并進而放大到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互動,任何掌握這一規律的人,都有條件去剖析相關的人文社科命題。
我對馬斯克其實一直是非常尊敬的,此時看到他的遭遇,甚至有點唏噓,雖然馬斯克的嘴巴大、愛畫餅,但從新能源、到汽車、再到航天,他是扎扎實實用創意和汗水去勘探與鋪平前路,告訴過我們科創撬動的世界有多大,科技和暢想是如何實實在在改變我們的生活。
也正因此,很多中國人依然是馬斯克的粉絲,頂着科創先鋒、奇迹締造者與社會改革者的多重光環,如今他在"隔岸觀火"的中國,受歡迎程度可能還反超"熱火朝天"的美歐。
近期,馬斯克的母親在無錫遊玩,在國内也掀起了熱情的反響,這不能不説帶入了中國網友的"愛屋及烏"。
在我眼中,馬斯克像是伽利略當年劃下的圓圈,範圍之内方為已知。"已知"的圓圈越大,能夠接觸到的未知或未能改變的空間就更大。我相信除了現實的利益,除了"生兒"變成"育女"這樣的小我羞憤以外,馬斯克還有大我的追求。
不久前還看他在表白,他愛着美利堅,USA沒有了,大家的產業也失去了載體。由此貢獻了一則美國版的"先有國再有家"。
但我也不會忘記看到的另一番現實:
"政府效率部"宛如蠻牛闖進瓷器店,卻對幕後腐朽們連高高舉起都做不到就得輕輕放下;
馬斯克到任區區六十來天自己也沒少給自己安排各種"外快進賬",以至于美國軍情機構都在吐槽"他就是一個承包商";
如今還在蔓延的這場"估值保衞戰",已經成為"MAGA美國"與"建制美國"的鬥獸場,非要争個你死我活,遠勝于當年買辦和洋商與胡雪岩的角力。
現實能把一個科創奇才異化到這般程度,也算是為我們審視當代美國異化到何種程度,提供了新的素材。
而特朗普與馬斯克這一對半路出家的亦政亦商,成為了以此視角切入這個素材的極佳線索,讓我們得以發現美國體制在當代的嬗變。
當許多交易越來越繞開基本的回避與切割要求,以明火執仗的方式浮出水面時,也就意味着這套體制意識形态的松動與規則約束的退化,鬥争日益不擇手段,國力必然随之虛耗。
最為諷刺的是,如此劇烈的手段操弄,但在瞄準的對象、達成的效果上卻又那麼小心翼翼。号稱要重構產業鏈,絕不敢以工會協會為目标,向着生產關系開刀。号稱要提升政府效率,又絕不敢以"打大老虎"為己任,致力于"親"、"清"關系的營建——甚至他們本身的上位就在破壞這樣的關系。
就以特朗普為例,他創辦的加密貨币官網上,高管前四位至今依然是他和他的三個兒子。在利益深度綁定時去推動所謂的"戰略比特币儲備",政治規則已經被侵蝕得支離破碎。
可以想見,越是内部壓力巨大,特朗普政府越要對外轉移矛盾。
颠覆規則的貿易戰、科技戰、金融戰、物流戰……美國的"七傷拳"會以比之前預估的更高密度向我們打出,越是傷及自己,下一步的出拳越是更狠,只圖不擇手段地将競争對手打倒。由此反而會讓美國的營商環境持續惡劣。
正如有消息曝出,馬斯克在推動"政府效率部"時已經向不少企業勒索過廣告費與遊説費的報效。
在這樣的背景下,"脱鈎斷鏈"威脅的另一面,反而有可能反向助推我們對外開放與穩定市場的構建,國家對此非常清楚,并由此發出了"單邊開放"的倡議,對此我的理解一直是一分為二:
既要歡迎外資企業的持續進入,如同當年引進特斯拉那樣發揮其"鲶魚效應"。
又要加速完善我們對外企不良行為甄别與負面清單,尤其是抓出那些挑唆本國政府對華制裁、"霸王條款"扭曲市場的企業,讓我國本土企業與廣大外資企業有一個更為公平的賽道。
這個規則應該由我們來自主制定、推而廣之。
正當大洋彼岸各種政鬥商鬥不亦樂乎,馬斯克在特斯拉的大火中宣告辭職時,就在大洋此岸,外企們正在陸續來華,本屆中國發展高層論壇年會吸引21個國家、86位跨國企業代表參加,首次參會的跨國企業數量更是創下新高,新一輪的深耕正在這個春天播種。
在這種現象的背後,有一串美國人自己的數據。
根據美中貿易全國委員會(USCBC)的統計,在經歷了如此多美國政府"人造暴風雨"洗禮下,在華美企認為中國業務利潤率低于全球利潤率的比例,居然從2018年的29%下降到2024年的28%,認為中國市場存在準入限制的美企由40%下降到31%,認為在華經營成本上升的美企更是由20%驟降到了3%。
而與此同時,在美國企業列舉的可能将產業鏈從中國搬遷的理由中,唯一大幅上升的正是美國政府挑起的中美關系不穩定,從2017年的60%上升到2024年的72%。
馬斯克在美國國内的戰争,我們隔岸觀火。但特朗普政府強加給我們的新形态戰争,我們和這些外資企業已經共同經歷了七八年,大家的心中自有一杆秤。
"脱鈎斷鏈"會讓我們短期承壓,但也能幫助我們在考驗中建立經得起風雨的產業鏈和供應鏈,反向助推我們對外開放與穩定市場的構建,并用翔實的案例構建起我們新時代的政治經濟學。
這恰恰會是從政經互動的視角,對如今内鬥又失序、還試圖轉嫁矛盾的霸權主義,又一次降維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