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两周年特别策划五：2024年乌克兰能否逆风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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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戈铁马

编辑：海鹫

今天是俄乌两周年特别策划的第二期。后面几天还会陆续推出其他策划哦。今天这期文章字数 5500+，看完需要 10-12 分钟。时间有限的朋友仍然可以观看我们的精简版视频。

俄乌冲突即将进入第三个年头，在过去两年间，交战双方都没能达成作战目标，在这场 21 世纪最高烈度的局部战争中都付出了超出预期的代价，数以万计的武器装备化为废铜烂铁，海量的弹药物资消耗正在掏空西方国家的武库，在战场上消失的生命已经超过数十万人，而绵延上千公里的战线却长时间没有发生显著变化。

■在乌克兰战场上，这样的战车坟场随处可见，交战双方的装备和人员损失都是惊人的。

在 2023 年，俄乌双方都没有取得决定性的战果，但相比之下俄军的处境要略好于对手，至少拿下了反复争夺的巴赫穆特并顶住了乌军的夏季反攻，没有出现 2022 年夏季的溃败景象。反观乌克兰，不仅丢失了巴赫穆特，被寄以厚望的反攻也收效甚微，外部援助也呈下降趋势，不过在西方支撑下尚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展望 2024 年的俄乌战局，乌克兰是否还有逆势翻盘的可能？笔者以为这要取决于四方面因素，即西方援助的力度、乌克兰的动员能力、乌军战斗力的增强和美国大选的结果。

■2023 年 5 月，瓦格纳集团已故老总普里戈津在巴赫穆特展示俄罗斯国旗，宣示胜利。攻克巴赫穆特是俄军在 2023 年取得的最显著的战果，但因为瓦格纳兵变而黯然失色。

西方援助力度趋缓

与俄罗斯依靠内生动力支撑战争不同，乌克兰全靠西方输血才能坚持。乌克兰战前就是欧洲穷国，经过两年的战争摧残经济更加凋敝，东部大片领土被俄军占领，失去大量工农业资源，基础设施遭到破坏，难民外逃和强制征兵又使劳动力大幅流失，加上政府腐败，经济形势每况愈下。在 2022 年乌克兰 GDP 仅有 1047 亿美元，相比 2021 年同比下降 29.1%。2023 年 7 月，泽连斯基与美国贝莱德公司签订協定，以为战后重建吸引资金的名义，将电力、能源、农业、矿业以及大量基础设施交由美方接管，然而战争结束还遥遥无期，现在谈何重建？实质上乌克兰的经济命脉已被西方掌控，国有资产被当作偿还战时援助的抵押物而已。

■2023 年 5 月，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与美国投资巨头贝莱德公司的代表举行会谈，双方随后签署協定，将乌克兰国有资产交予贝莱德公司管理。

可以说，现在乌克兰早已丧失自主进行战争的能力，维持乌克兰政府和社会运转的动力完全来自于西方国家的援助。自去年年底以来，乌克兰副总理、经济部长等高官先后通过媒体放话，如果西方援助不能及时到位，乌克兰的公务员、教师的工资和退休人员的养老金都将拖欠。如果失去外部援助，乌克兰不要说继续与俄罗斯对抗下去，恐怕政府就会瞬间停摆，社会秩序也将濒临崩溃。

然而，与乌克兰的嗷嗷待哺相对，西方援助总体呈现下降放缓的趋势。2024 年 1 月，北约秘书长斯托尔滕贝格宣称，自俄乌冲突以来，美国累计向乌克兰提供了价值 700 亿美元的援助，欧盟和其他西方国家的援助金额也达 1000 亿欧元，总体援助约 1780 亿美元。同月，英国和德国宣布计划在年内向乌克兰提供价值 25 亿英镑和 74 亿欧元的军事援助。2023 年 2 月，欧盟宣布将在 2024 年至 2027 年的四年间分批向乌克兰提供 500 亿欧元的财政援助，包括 330 亿欧元贷款和 170 亿欧元赠款。美国同样计划新增 610 亿美元的援助，目前已在参议院通过，正等待众议院的审议。

■2022 年 2 月到 2023 年 10 月，美国对乌军事援助的趋势变化，可见 2023 年的援助总体呈下降趋势。

从 2024 年已确定及可能提供的新增援助来看，总额已超过 1000 亿美元，看似不少，实则相比去年同期有所减少。根据俄塔斯社计算，2023 年欧盟援助乌克兰 180 亿欧元，平均每月 15 亿欧元，而新增的 500 亿欧元分摊到 4 年，每月为 10.2 亿欧元。况且西方援助往往调门高，落实难，常常附加各种条件，真正送到乌克兰人手中的援助通常都要打折扣。例如 2023 年 3 月，欧盟曾承诺一年内向乌克兰提供 100 万枚炮弹，但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傅雷利在 2024 年 1 月表示，到今年 3 月也仅能提供 52% 的炮弹，而且欧盟各国的弹药库存已被掏空。此外，随着 2023 年 10 月阿以冲突的新一轮激化，美国将援助以色列置于优先地位，严重影响了对乌克兰的援助。

相比西方援助力度的下降，更让基辅方面焦虑的是西方社会对援助乌克兰的厌倦和反感情绪与日俱增。冲突爆发以来，农产品是乌克兰唯一可以大宗出口换取外汇的产品，为此欧盟向乌克兰农产品开放市场，却严重冲击了欧洲各国农民的利益，招致愈加激烈的反对。德国农民已经开着拖拉机冲上柏林街头，抗议德国政府削减农业补贴去援助乌克兰；波兰农民和卡车司机则直接封锁波乌边境，禁止乌克兰农产品运入欧盟。在此背景下，部分国家的援乌热情明显减退，比如之前援乌抗俄最为积极的波兰立场已经发生变化，波兰总统杜达在接受采访时公开表示 " 克里米亚在历史上大部分时间里属于俄罗斯 "，波兰高层在各种场合公开讨论乌克兰西部的历史领土问题，而匈牙利、罗马尼亚等邻国也同样蠢蠢欲动。

■由于波兰农民和卡车司机发起抗议，封闭口岸，导致运输农产品的乌克兰卡车被堵在在乌波边境。

总之，2022 年西方世界在美国的指挥下，有钱出钱，有人出入，团结一致干翻俄罗斯的架势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援乌意愿的削弱和援乌能力的下降，导致西方国家在 2024 年所能提供的援助，只够勉强维持乌克兰政府和社会的运转，远不足以提升乌克兰的战争能力。

动员能力已近极限

俄乌冲突从本质上说依然是一场 " 代理人战争 "，由西方国家出钱出枪，乌克兰出人，与俄罗斯死磕。无论西方援助多少武器装备，终究还是要由乌克兰人以血肉之躯冲锋陷阵，流尽最后一滴血。然而，经过两年来几轮大规模征兵以及前线的高昂伤亡，乌克兰的人力资源已接近枯竭，很难继续扩大军队规模。2023 年底，乌军提出再征兵 50 万人的计划，却被泽连斯基否决。连一贯立场强硬的泽连斯基都不再贸然征兵，足以说明乌克兰的人力资源状况有多么糟糕。根据公开报道，目前乌军前线部队普遍兵员短缺，甚至一个营仅有 40 人！

■乌克兰阵亡军人墓地上旗帜林立，每一面旗帜背后都是一个消逝的年轻生命。

战前，乌克兰的总人口为 4113 万（不含克里米亚地区）。战争开始后，超过 600 万乌克兰人逃往国外，沦为难民，居住在乌东四州的数百万人口被俄罗斯所控制，根据乌克兰智库和西方媒体估算，目前乌克兰控制区的人口只有 2000 余万人，按照人口中女性占 50%，男性中青壮年占 50% 进行估算，可征召的潜在男性兵源约 500 万人，而在数轮动员后，乌克兰军队、警察、国土防御部队、边防部队等武装力量已超过 100 万人，而两年战争中蒙受了约 38.3 万人死伤（俄罗斯国防部数据），乌克兰尚能动员的男性青壮年只有约 360 万人。但是，这些兵源中还有数十万人为公务员、消防员、技术人员、重体力工人等不适合入伍的人口，还有需要赡养老人的独子，需要独自照顾未成年子女的单亲爸爸，或者家中有 3 名以上未成年子女的爸爸等不适宜动员的人口，以及身体有缺陷、健康状况不佳的人员，此外还有享有免征特权的权贵子弟等关系户。

■乌克兰边防部门在边境上抓获一名偷渡者，这位 26 岁的男子试图男扮女装，以逃往国外，躲避兵役。

为了保证兵源，乌克兰政府出台法令，限制 18 岁至 60 岁的男性公民离境，并且计划下调征兵年龄下限，以及征召 45 岁以上的男性入伍。由于乌克兰政府的腐败，征兵工作始终处于低效状态，甚至发生过残疾人接到征兵令的荒唐情况。虽然泽连斯基已多次对征兵官员进行撤换和惩治，但始终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征兵难题，征兵工作受到越来越强烈的抵制。征兵过程中的腐败和不公正现象还严重打击了乌克兰青壮年男性的从军热情，他们开始采取行贿、偷越国境、自残、男扮女装等各种方法花式逃避服兵役。在男性兵源难以确保的情况下，乌克兰军队开始越来越多地征召女性入伍，她们不仅从事后方勤务，甚至直接参与一线作战。

■为了弥补兵源不足，乌军开始大量征召女性入伍，甚至孕妇都也不能幸免。

相比之下，拥有 1.4 亿人口的俄罗斯在人力资源上要比乌克兰雄厚得多，虽然 2022 年的局部动员引起不小的风波，但俄军的扩军计划基本按部就班地完成，前线兵力也日渐充实。如果西方国家不能提供新的兵源，乌克兰仅凭现有的人口很难与俄罗斯对耗下去，能勉强维持现有战线已属不易。开战以来有西方雇佣兵赴乌克兰参战，但数量相对于高强度战斗的伤亡率实在是杯水车薪。如果从亚非拉地区招募雇佣兵，虽然量大管够，但素质低劣，语言不通，难以管理和使用，纯属浪费乌军本不充裕的武器弹药。

■从黑蜀黍销魂的射击姿势就知道他们有多么浪费弹药。

乌军战力难以增强

2023 年夏季反攻已经证明，在没有充足兵力优势的情况下，乌军难以突破俄军既有的坚固防线。在反攻作战中损兵折将，又无法得到足额补充的乌军，凭借现有实力已不足以在 2024 年再次发动新的大规模反攻。虽然自去年冬季以来，乌军频频采取精确制导武器远程突袭、无人机（艇）特攻等非对称战法对俄军进行袭扰，取得了击落俄军预警机、击沉击伤俄军舰船的亮眼战绩，但相比于场景恢宏的俄乌战场，这些战术性胜利不足以伤及俄军根本，也无法改变其战略颓势。

■ 2023 年 9 月，俄军黑海舰队潜艇 " 顿河畔罗斯托夫 " 号在塞瓦斯托波尔港船坞内被乌军发射的 " 暴风阴影 " 巡航导弹击中，严重受损，但这种战术胜利不足以扭转战场整体形势。

当前，已经在乌克兰泥潭里摸爬滚打了两年的俄军已经明确了战术，依靠绵密坚固的防线持续不断地消耗乌军的有生力量和技术装备，围绕某些乌军坚守不退的要点展开争夺，吸引乌军投入兵力并发挥火力优势加以杀伤，利用一个个巴赫穆特式的血肉磨坊给乌军放血，在此基础上窥准乌军的破绽发动短促突击，蚕食乌军阵地。俄军的这套战法是典型的结硬寨打呆仗。虽然场面上打得不好看，但能以较小的代价确保对乌东四州的控制，守住既得利益，又能以拖待变，耗死乌军。

■俄军在乌东前线构筑的防线，由反坦克障碍和壕沟构成，后方还有多道纵深防御阵地。

乌军要打破眼下的战场僵局，需要建立绝对的力量优势，组建具备强大攻坚能力和纵深突破能力的突击兵团，同时健全后勤体系和火力支援体系。然而，正如前文所分析的，受限于西方援助力度趋缓和兵力补充困难，乌军在 2024 年很难发动新的大规模攻势。目前，西方国家能够向乌克兰提供的新型武器装备中，只有少量 F-16 战斗机和 " 海马斯 " 火箭炮发射的陆军战术导弹对俄军威慑力较大，但也无法彻底改变战局。由于西方国家的武器弹药库存已经耗尽，2024 年援助武器装备的数量、质量和交货速度都很难落实承诺。比如乌军最需要的 155 毫米炮弹的扩大生产依然遥遥无期，德国承诺提供的坦克也从最新型的豹 2 降级为早已退役的豹 1。

■西方竭尽全力为乌克兰提供 155 毫米炮弹，但依然不能满足前线的高强度消耗。

即便是西方国家的援助承诺全部按时得到落实，也不足以在今年夏季前让乌军编组 20 个机步旅约 10 万人规模的反击兵团。乌军当前比较现实的选择是，利用春季翻浆期俄军无法发动大规模进攻的有利条件，及时将前线部队进行轮换，并尽快对去年反攻中被打残的部队进行整补和重组，恢复战斗力。依靠乌克兰的人力资源已无法向前线输送足够的补充兵，因此乌军很可能对部分旅级和营级部門进行合并重组，与其保持大而虚的旅级空架子，不如改为小而实的营级战斗群。依靠西方国家的情报保障和先进武器装备，持续不断地发动小规模进攻和特种作战，消耗俄军力量。这将是乌军在 2024 年最理想的状态。除非俄军出现重大战术失误，否则乌军无法破解当下的胶着局面。

■乌军兵强马壮的盛况很难重现，长期的战争消耗和西方后援不续，导致乌军难以组建有力的反击兵团。

美国大选或定乾坤

俄乌冲突延续至今，即便是吃瓜群众也能意识到，主导这场战争的决定力量既不在基辅，也不在莫斯科，而是在华盛顿。正是在美国领导的西方世界的支援下，乌克兰才在这场实力相差悬殊的对决中至今屹立不倒，而乌克兰的决策很大程度上也被美国所左右。因此，美国政坛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在俄乌战场上产生连锁反应，而对乌克兰而言，2024 年最大的变数就是 11 月的美国大选，是睡皇连任，还是懂王归来，都将对俄乌冲突产生重大影响。

■特朗普在 2024 年总统选举中势头正劲，他一贯声称将尽快结束俄乌冲突。

历史上美国政党轮换影响战争走向的例子屡见不鲜。比如朝鲜战争期间，共和党人艾森豪威尔当选总统后，就改变了民主党杜鲁门政府的战略，迅速与中朝达成停战协定。越南战争期间，共和党人尼克松入主白宫后，采取了不同于民主党约翰逊政府的策略，逐步从越南撤军，最终导致南越政权的崩溃。

■ 1952 年底，即将出任总统的艾森豪威尔视察朝鲜战场，并在上任后做出停战决策。

在当前的选情中，特立独行的特朗普势头正劲，他不止一次公开宣称，一旦再度出任总统，将分别与普京和泽连斯基打电话，在 24 小时内结束俄乌冲突。众所周知，特朗普一向亲俄，从其过往的执政风格看也是言出必行，因此 "24 小时结束俄乌冲突 " 的言论恐怕绝非竞选口号，很可能变成华府的官方举措，这恐怕是泽连斯基最不愿看到的情况。如果特朗普真有此举，对于在俄乌问题上进退两难的普京而言可谓绝佳的台阶，必定会积极配合，毕竟俄罗斯对于和谈一直保持开放态度，只是西方始终不给机会罢了。对俄罗斯而言，只要不把吃进去的吐出来，能够实现停火就是胜利。一旦特朗普上台，以断绝援助逼迫乌克兰在领土问题上做出让步，换取停战，已经被美国抓住命根子的泽连斯基将别无选择。

■特朗普与普京在公开场合关系亲密，素来秉承亲俄立场。

反观支持率低迷且健康状况堪忧的现任总统拜登，在大选在即的情况下其政策必然会受到国会内共和党势力的掣肘，拜登政府承诺的 610 亿美元援乌提案之前已在国会搁浅，只能与美国国内事务捆绑后才在参议院通过，而后续能否获得共和党主导的众议院的批准，目前还是未知数。总之，在大选之年，美国政界各派势力都将注意力转向国内选情，拜登政府很难在援助乌克兰方面做出重大战略决策，也很难再向乌克兰投入大量资源。

■美国总统拜登始终是泽连斯基最坚定的后盾，然而大选在即，老拜登在援乌问题上也是力有不逮。

目前，距离美国总统选举还有 9 个月，其中春秋两季有近四个月的翻浆期不适合大规模地面作战，如今留给乌军的視窗期只有 4～6 个月。前面已经分析过，乌军今年在战场上很难取得重大突破，視窗期又如此短暂，战局僵持到 11 月总统选举将是大概率事件。

■东欧地区春秋两季约四个月的翻浆期不利于大规模作战，俄乌双方都会趁机进行休整和调整部署。

结语

综上所述，无论从西方援助趋势，还是乌克兰的人力资源与军队战斗力状况，基辅的现状并不乐观，而且在 2024 年其被动态势得到改观的可能性也相当渺茫，而其最大的背后金主美国又陷于国内党争和选战，真正具有决定性的结果要在 11 月之后才能揭晓。因此，对于乌克兰来说，在 2024 年能够守住防线，将战争拖入 2025 年就是胜利。至于再次发动大反攻，将俄军赶回老家这样不切实际的愿望，就不要妄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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