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小編分享的娛樂經驗:因為她,這年度劇王又上了一個level,歡迎閱讀。
大家好,我是香玉。
「今年首部王炸劇」的抬頭頒給《苦盡柑來遇見你》,我相信幾乎沒争議。
這部劇不久前完結,評分從9.4漲到了9.6,直接被捧上神壇。
各大短視頻平台上,僅一個切片就能收集到一片淚海。
不少觀眾甚至創下電視劇「看哭次數」紀錄。
雄鷹般的男人女人紛紛從天上掉落,因為忙着用翅膀擦淚。
香玉追完16集,擦淚紙巾也用完了一大卷。
瞅一眼隔壁魚叔,同樣在那偷偷抹淚。
它簡直像是一團洋蔥芥末炸彈,無差别地攻擊着觀眾淚腺。
還沒看的朋友,可以先去瞅一眼魚叔前兩天的推薦文(點我回顧)。
接着,香玉想提供另一個視角給大家。
我覺得劇中一處細節,被大大低估甚至忽略了。
了解之後,這部劇的整體觀感會直升一個level。
這就是劇中一個重要的女性職業群體——
海女。
這部劇的故事,發生在韓國的濟州島。
居住在這裡的人們,自古以來都是靠海為生。
但與此同時,大海也是兇險而無常的存在,為當地人帶來數不清的災難。
而海女,是其中一群特殊的女性漁民。
她們不使用呼吸機等潛水裝備,徒手潛入海底,捕撈龍蝦、扇貝、鮑魚等海產品。
冒着最大的風險,做着最艱辛的工作。
《苦盡柑來遇見你》一開篇,便是以作為海女的愛純母親全光禮(廉惠蘭 飾)的人生開場。
縱覽整部劇,與她母女倆關系交好的一群海女阿姨們,也是不可忽視的存在。
特别是在全光禮去世後,她們成為了愛純重要的情感支撐與生活幫手。
當愛純懷孕時,海女阿姨們會拿出每次捕撈中最好的食材,留給愛純吃。
沒事的時候,她們也會來愛純家裡幫忙,打理家務,炖一鍋雞湯。
簡直是把愛純當做自己閨女關照。
愛純後來成為會長後,也反過來關照那些海女阿姨們。
不斷為海女群體發聲,保護她們的利益。
還盤下一家店,和她們一起經營。
自始至終,情同家人。
與此同時,她們自身也在慢慢變老。
借由她們之口,訴說着海女群體的處境變化。
于是,不止是母女故事在最後迎來閉環一般的巧妙終章。
海女群體的現狀,也成了劇集收尾的一環。
最後一集中提到韓國已将海女文化申遺
發現了嗎。
這其實就是一部「海女文化宣傳片」。
可以說,為了「海女文化輸出」這碟子醋,韓劇硬是包出了這盤高分餃子。
不信?咱們回頭細品。
你會發現整部劇真正的野心藏得更深。
每一處故事編排與關系設定,其實都與海女文化相關。
比如,母女的代際接力托舉,其實是海女工作以及傳承方式的具象化。
采訪綜藝《大海是我的家》裡就提到,濟州島海女的培養方式是母系傳承。
女兒幼年便随母親學習捕撈技術,由淺至深,一步步潛入更遠處的海。
電影《走私》中,也拍出海女群體作業的場面。
有人換氣下潛,有人調整上浮,交替作業更能提升效率保障安全。
那一處握手,既是接力,也是同生共死,正是劇集兩處中心主題。
還有,劇中女性改命的最終追求,也是海女群體特殊且珍貴的價值所在。
做海女損耗大,死亡率高,卻歷史悠久,在過去傳承不斷。
只因在那個女性受教育程度和經濟收入方式都極度匮乏的年代,海女已是為數不多的正當職業。
雖然收入微薄,但種下了「經濟獨立」的種子,帶來「人格獨立」的可能。
就像劇中,全光禮做海女捕撈換得收入。
才能自己做主,為女兒愛純赢得了上學的機會。
愛純的女兒金明,已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當代女性。
前人與其所求的,也仍是經濟與人格的雙重獨立。
說白了,女性不變的處境問題與内在追求,讓海女文化具備了跨越時間的現代性。
再進一步,海女群體甚至可以看作韓國女性處境的縮影。
哪怕不在濟州島,女人一樣活在兇險海浪之中。
如今她們仍在面對又陡又險的選擇,和不被鼓勵獨立的生活。
紀錄片《最後的海洋之女》
湍急的世道洪流中,靠一口想要活下去、想要有選擇的不服之氣深潛入海。
同伴越來越少,前路又未知,一次又一次瀕死後又重獲呼吸。
出入生死夾縫間,只為換來改變命運的微弱可能。
這樣的内核表達,與韓國當下大熱的女性文學和影視浪潮相呼應。
歷史的傳承與當代的覺醒,得以共振出這部品質之作。
眾所周知,韓國影視對文化資源的挖掘能力有目共睹。
為了推廣「海女文化」,這一回就耗資600億韓元,拉滿配置去拍一部劇。
「海女文化」為何受到如此重視?
不問不知道,一做功課就發現了個大的。
首先,濟州島海女文化作為韓國最具代表性的民俗文化之一,已經快要消亡。
2018年統計,濟州島尚存海女人數只有3898名,還不足六十年代鼎盛時期的零頭。
去年,一部名為《最後的海洋之女》的紀錄片,就拍出了當前濟州島海女群體的現狀。
現有人數銳減,又鮮有新人加入,濟州島的海成了「老太太之海」。
最近幾年,到濟州島拍攝的紀錄片或是采訪欄目,能接觸到的海女本人,也大都是年逾古稀。
事實上,韓國早已加大了海女文化保護力度。
申遺、建培訓學校、列入旅遊文化表演項目等,可仍未能阻止海女群體的消亡。
一方面,是培養一位海女着實歷時太久、難度太大。
這跟海女工作的危險性直接挂鉤。
因早期經濟窮困,海女下海連像樣的潛水服都沒有,更别說輔助呼吸設備。
這就要求設備極簡的情況下,海女要憑一口氣下潛數米。
每日工作數個小時,往返海底幾百次,完成鮑魚、貝類、海參、海螺等海產品的撬挖工作。
《苦盡柑來》中全光禮的下潛設備
即便到了現在,海女裝備在政府加持下有所提升,但仍不會使用輔助呼吸設備。
是傳統,也是為防止過度捕撈。
而無論何時,下潛過程中遇到亂流、暴雨、雷擊、鲨魚都是致命危險。
還有更多人死于意外,或是憋氣造成的心肌梗塞。
海女通常還會患有嚴重的職業病,是潛水造成的頭疼、頭暈、耳鳴等問題。
需要服用鎮痛劑,才能持續工作。
生活在六十年代的全光禮,為了把孩子養大,總是最後一個出水。
這長久的消耗,讓她不到三十歲就已油盡燈枯。
這也是她與愛純為何都堅定拒絕自己的女兒成為海女,有今日沒明天地拿命換錢。
因此,要麼不做海女,要麼盡量從小培養。
六七歲開始訓練「了解大海」,按資質分等級,也才能在十年後成為真正靠此營生的海女。
而這樣極為艱辛的生存方式,換取的收入依然微薄。
随着時代變遷和經濟發展,海女職業自然被淘汰。
「據統計,濟州海女的年均收入約314萬韓元(現匯率不到1萬7人民币)。雖然實際收入要比統計數據高一點,但在韓國也是極低的(韓國2007年的最低工資是3480韓元/小時)。當然,海女之間的收入差異也非常大。技術高的海女,一天可以掙5~10萬韓元。不過随着海底可采貝類的減少,海女的收入從總體上在呈下降趨勢。——《當代韓國》2008年春季号」
另外,海女的「消失」也跟海洋環境變化強相關。
海洋垃圾、核廢水排放、全球變暖導致的物種變化、過度捕撈等原因,都讓海女沒有東西可以捕撈了。
要想捕到東西,就要潛得更遠更深,無疑更加危險。
面臨消失的「海女文化」帶來一定的創作緊迫性,所以近幾年出現了一批有關海女的影視作品。
像是《走私》《水下呼吸》《最後的海洋之女》《海女傳說》......
其中前年的電影《走私》,請來了金惠秀和趙寅成坐鎮,還将海女故事拍成了動作大片。
其中同樣提到因水網域污染,捕撈難以為繼。
海女們由此才走上貨品走私的道路,被利用入獄,後來決心反擊。
雖然劇情套路,但作為商業大片,也取得了不俗的票房。
這些年來,韓國搞花樣文化輸出并不新鮮。
但,伴随而來的,也有越來越多的「抄襲」質疑聲。
罵得最多的,是韓國沒有自己的東西。
而濟州島的「海女文化」,剛好填補了這一獨特性。
這裡獨特的火山岩地貌,四面環海的淺灘,為手工捕撈提供了得天獨厚的條件。
因此,海女文化才應運而生。
相比之下,中國大連、青島、台灣雖然也有海女職業,但影響力遠不如此。
史料所載「采珠女」「漁家女」工作内容一致,時間也更早,但拍成劇又變得一言難盡。
趙露思搭檔劉宇寧的《珠簾玉幕》,就是以采珠女為主角的古偶。
很苦,很美,很古偶,水下采珠變寫真大賞,豆瓣5.8。
日本海女文化,同樣歷史悠久。
而且十多年前,也曾拍出過高分晨間劇《海女》。
可惜,這幾年來日本影視愈發式微,遠不如韓國影視的國際影響力大。
相比之下,韓國對于這類題材的挖掘與發展,是走得最遠的。
投入量,也是最大的。
這幾年的韓劇中,更是頻繁出現海女的元素。
2022年的高分韓劇《我們的藍調》、2023年的《歡迎回到三達裡》,都涉及到了濟州島海女文化。
韓國之所以如此重視濟州島「海女文化」,不止因為其民俗的獨特性,還有其厚重的歷史性。
1932年,濟州島海女抗日獨立運動在濟州島展開。
1.7萬多名海女,在此後的兩年間開展了230次運動,堪稱韓國歷史上規模最大的女性抗日運動。
《苦盡柑來遇見你》裡,鄉親長輩對惡劣男配的嘲笑,說的其實就是這一段歷史。
「海女文化」的豐富性,确實是一處特色鮮明的寶藏。
而值得羨慕的是,他們的創作者不只有挖掘文化資源的眼光,更有書寫的能力,和展示的平台。
香玉無數次地感慨,這部劇創作态度的真誠,語言使用的溫柔。
濟州島海女們因受教育程度問題,是一個不善于表達的「無聲」群體。
但這部劇集,卻以詩開頭,以詩結尾。
讓觀眾陪愛純從一首《笨鮑魚》,寫完整本詩集。
讓從未有機會開口說話的海女,寫下最樸素卻動人的詩篇。
每一處平實又況味十足的旁白,替人說盡了心中所想卻難以言明的話。
沒有突兀與賣弄,只有體貼與照拂。
創作視角的平視與書寫的懇切,塑造了與你我一樣會痛會悔的人物。
帶着觀眾感其所感,自然流下眼淚。
故事結尾處,柑橘成熟,送到了愛純手中。
觀眾知道,苦盡時,就是此刻。
但此刻回想過往,又不止苦與甜。
鏡頭一轉,濟州島的油菜花海再次盛放。
愛人也重回年輕,穿行其中,執手笑眼相看。
我們都明白,那些此地寫不出的詩句中,差别何止一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