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小編分享的财經經驗:出海打工的年輕人,又丢了工作,歡迎閱讀。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号:真實故事計劃,作者:王珏,編輯:羅方丹,題圖來自:AI 生成
求學上岸無期,就業機會微茫,工作環境壓抑,近年來,越來越多年輕人開始去澳洲等地打工尋覓轉機,卻發現外面的路,也變得沒有想象中寬廣。随着全球勞動力的流動和申請熱度的高漲,澳洲等國内年輕人熱衷的勞動力市場趨近飽和。
找工變得越發困難。在僅剩不多的體力工作中,從大陸漂洋過海的前白領、學生也難以競争過别國勞工。
一、落敗
五點十五分,天還沒亮,安娜伴着雞鳴前往草莓農場。争搶從到達現場的那一刻開始——每一個勞工都要盡量搶到一個趁手的推車。
所謂推車更像一個四方的鐵架子,寬度正好橫跨一壟草莓田。推車的一邊為摘草莓的人留出一個座位,供他們坐在車上摘取左右兩側草莓,其餘位置則環繞放草莓的塑料筐。
安娜在上海外企多年的工作經驗,在澳洲的草莓田裡全無用武之地。果園裡的熟手往往會一早搶走好用的推車,并進行改造以鞏固自己的使用權。有些泰國人會在推車上噴上自己的名字。有人甚至在收工時卸下車座。安娜只好和中國工友相互結伴,照貓畫虎地在好用的推車上挂上東西作為标記。
摘草莓時,曾為白領的安娜也感受到一種費力。她感覺 " 手腳短 " 的自己仿佛被架在推車上。她不僅要用腿借力夯着笨重的推車在泥地裡前行,還要努力伸長四肢以摘取那些低矮的、藏在叢中的草莓。很快,她的四肢因為推車、扛草莓筐而布滿淤青,新舊交疊。
圖丨安娜工作的草莓農場,遠離市區
決定到澳洲打工度假之後,安娜產生過很多美好想象,比如體驗不同類型的工作,再比如周薪破千元澳币(超 4500 元人民币)、在果園邊摘邊吃的自由圖景。這也是社交媒體上對澳洲打工生活最多的呈現。在上海外企從事市場營銷工作多年,她想要将在澳洲打工度假作為跳板,換個環境從事本職工作。
在做攻略時,她還看到過一個提醒:草莓采摘是絕對不要做的工作。這種嬌嫩的水果對消費者來說意味着鮮美的口感,對采摘工卻代表工作難度的成倍增加。
然而 2023 年夏天赴澳之後,安娜的第一份工作就在她早早避雷的草莓農場。這是沒得選的結果。在累計投遞了上百封簡歷後,安娜才收到這家招工中介公司的詢問。
安娜是放開後首批澳洲 WHV 籤證的持有者。WHV,即打工度假籤證(Working Holiday Visa),該類籤證的持有者可以在一定時限内,前往籤證國度假或打工,目前,澳大利亞和新西蘭是全球唯二面向中國大陸公民開放 WHV 的國家。
近年來,打工度假籤證的熱度明顯升高。澳大利亞打工度假籤證由移民局從遞交申請的人中随機抽取 5000 人。2024 年 5 月,澳洲移民局宣布,由于申請人數達到系統原定上限,當年抽籤工作暫停。所有擠進系統的申請,在停留數月後,被打上 "expired(過期)" 标籤。2025 年 2 月,澳洲移民局首次公布了該籤證各申請國人數明細,過去一年來自中國的申請者人數達到 34161 名,中籤率為 14.64%,為近年來最低。
打工度假籤證的申請條件明确要求了申請者的年齡及學歷水平,申請的過程更考驗英文能力、信息搜集能力及執行力。成功獲取籤證資格的人往往學歷較高,出身一二線城市的中產家庭。
近年來,緊縮的環境無差别地擠壓着所有年輕的求職者。求學上岸無期,就業機會微茫,工作環境壓抑,越來越多年輕人開始出海打工尋覓轉機,卻發現外面的路,也變得沒有想象中寬廣。
2021 年,從國内一所 211 高校的英語專業畢業,小姜進入互聯網大廠,在職場碰了壁。畢業前,她原本期待在職場遇到很好的同事,學到很多東西。工作後,她卻發現自己忍受着 "996 與大小周 ",做着 " 高中生都能做 " 的任務。幾個月後,她結束這份工作,每天躺在家裡。
此後,她嘗試過轉換賽道,提升自己的學科背景。從 2023 年 2 月到荷蘭讀研究生,文科生轉碼,到一年後再次轉換專業,進入世界大學學科排名更加靠前的格羅寧根大學讀語音技術。她一直希望自己可以跟上時代的步伐,有更好的發展。
2024 年,當提升完背景的小姜回到成都找工作,卻發現局勢變得更加困難。從五月到九月,從實習到社招,從 AI 初創公司到 web3,她投出上百份簡歷,做過無數考題,最終仍沒有找到專業對口的工作。
根據智聯招聘發布的《2024 年大學生就業力調研報告》,2024 年,全國畢業生就業率較 2023 年再下降 2%,與此同時,慢就業、自由職業比重再度上漲。2025 年 2 月公布的數據顯示,全國城鎮不包含在校生的 16~24 歲勞動力失業率為 16.9%,較去年同期再度上升 1.6%。
在感到無望後,小姜決定開啟自己繼本科畢業後的第三次 gap,去澳洲打工度假。這張一年前懷着碰運氣心态申請到的 WHV 籤證,此刻成了小姜繼續推進生活的清晰路徑。
然而,随着 2023 年後全球勞動力的全面流動和申請熱度的高漲,澳洲勞動力市場趨近飽和。
2024 年 7 月,小姜抵達墨爾本,四個月後才找到一份水果包裝廠的工作,工廠位于墨爾本附近的小鎮莫魯普納,共有八條流水線,每天包裝一種水果。
在社交媒體關于澳洲打工度假的讨論中,高薪是最引人注目的一點。但容易被忽略的事實是,對于以時薪計算工資的工作來說,高薪往往是難以拒絕的超長工時累積後的結果—— " 周薪破千 ",往往對應着每周 43 小時以上的勞動時長。
正常情況下,小姜一天的工作時長是 9 小時,但工作量随着訂單量起伏。10 月,澳洲夏季開始,工廠的訂單量也跟着增加。小姜接到密集的排班,一周工作六天,每天工作 9~13.5 小時不等。按照稅後到手 22.5 澳币的時薪計算,她的确實現了周薪破千。然而,加班最嚴重的一周,她的累計工時達到 58.5 小時。
于 2022 年 5 月落地澳洲的蘇池,表示自己趕上了 " 紅利期 "。那時澳洲正逢勞動力緊缺,蘇池接連找到幾份工作,在 2023 年 9 月就通過工作時長的累積集齊了三次續籤的籤證。但到 2024 年年初,蘇池再次開始找工作時,卻發現 " 哪裡人都變多了 "。
感知到風向的變化," 不想再卷 " 的蘇池利落地回了國,終止了在澳洲繼續打工的計劃。
在超預期的工作量和艱難的競争外,出海打工的年輕人們還不得不面對長期規劃的問題。打工度假籤證時效有限,找到的工作多以體力勞動為主,想要長期留下,還需要更高的門檻。
在做過草莓農場、餐廳服務員等幾份藍領工作後,安娜開始嘗試在悉尼尋找市場營銷相關的工作——這是她選擇到澳洲打工度假的真正目的。
但每個聽聞她持打工度假籤證的雇方,都選擇了拒絕。與此同時,籤證二次申請通過的消息遲遲不來,離境時間逐漸逼近。
在抵達澳洲二百多天後的 2024 年 5 月,安娜回到上海,重新成為某家外企的白領。
回看這場旅程,安娜感到挫敗。她發現,打工度假并不如預想中那樣能輕易成為在海外就業的跳板。而相比起社交媒體上通過打工度假實現存款幾十萬的故事,她的存款比之出國前,也幾乎沒有增加。
局勢驟變,挑戰更新。在打工度假籤證提供的短暫停留後,年輕人們再次來到人生的岔路口。
二、淘汰
" 這是你丢的嗎?" 印度尼西亞主管的一句英文質問,穿過鐵皮工廠裡隆隆的機器轟鳴聲,将她的注意力打斷。
小姜沒注意主管是什麼時候逡巡到自己身邊的。在這家工廠裡,主管有專屬的位置——八條流水線末端一把高高的椅子。有時他盤踞在上面,監視每一條流水線上勞工的舉動,有時他遊走在各個流水線間搭把手,或者指教那些不合心意的勞工。
此刻,主管正站在流水線旁,指着一個放爛果的桶質問小姜。這天,工廠包裝西洋梨,梨子在生長過程中會產生裂口與劃痕,給一等果、二等果和垃圾果的區分增添困難。主管認為小姜将好果當成壞果扔進了垃圾桶。
" 不是。" 她回復道。主管表露出不相信的神色。他彎腰撿出爛果桶中的果子,一個個指給小姜看,并用英文撂下一句, " 下次再這樣,你就回家(go home)。"
"go home",小姜在心裡把這句話翻譯成 " 滾回去 "。對于集籤的勞工來說,這是極具效力的威脅。
澳洲政府規定,打工度假籤證持有者在特定地區和行業工作滿一定時限,即可延長籤證有效期,一次可申請延期一年,最多支持三次申請。打工度假籤申請者将這一過程稱為 " 集籤 "。
支持集籤的工作向來熱門,申請者眾多,用人部門的選擇也多。因此,這些工作不僅難得,還很不穩定。打工者可能因為許多原因被辭退或替代。
而在靈活的排班制度下,雇傭關系可能會在某天下工後悄無聲息地結束。在這家水果廠,小姜的排班完全是由主管決定的。每天上工前,主管會通知工人們第 2 天是否有排班。
圖丨小姜第一次穿上藍領工作服
初到這家工廠時,小姜就曾領受過 "go home" 的威脅。小姜在流水線下遊,負責從上遊送來的水果裡挑出爛果子,再将好果送到下一環節。盡管下遊工作人員能夠讓面前的傳送帶暫停,但上遊水果卻源源不斷送來,動作稍慢,果子就會在下遊淤積。傳導回上遊,水果便會滾進其他人的流水線。
勞工們稱之為 " 爆管 "。小姜讨厭爆管,一旦爆管,溢散在其他流水線的果子型号就會昭告所有人,是哪條線的工作效率出現了問題。
在一次手速過慢影響流水線時,小姜第一次被主管威脅。那是個會講中文的印尼人。他切換成中文,對剛到工廠的小姜說:" 好慢好慢,笨死了。" 最後,主管的訓斥以 "go home" 作結。
收到威脅時,她想起自己在另一個水果廠上工三天,就再也沒接到排班通知的朋友。朋友的工廠和她的情況一樣,排班完全由主管決定,會在上工前一天通知等工的人。小姜手頭沒有其他工作機會。她不能輕易放棄。
小姜想過,一旦在沒有其他選擇的情況下失去這份工作,她就要重新經歷一遍找工的全過程:不确定的等工時長,不确定的工作内容,和不确定的工作地點。在下一份工作到手前,日常開支、等工時長,以及流動找工帶來的開銷,都是難以從容負擔的成本。
帶着恐慌的心情,在工廠中工作兩個月後,小姜把手速提升到了可以獲得主管表揚的水平。然而當她再一次收到 "go home" 的威脅,小姜清晰聽到腦中的聲音:" 受不了了。" 當晚一下工,她便向塔斯馬尼亞的櫻桃廠投遞了簡歷,并在聖誕節後離開了這裡。
圖丨在塔斯馬尼亞的櫻桃廠
在供小于求的就業環境中,打工度假者越發成為澳洲就業市場中的生存鏈底端,成為雇傭者們随時可以替換掉的選擇。
在工廠的臨時排班制度外,水果農場等計件制工作更考驗勞工們的體力。這也意味着,從大陸漂洋過海的前白領、學生幾乎很難達到行業标準水平,更競争不過來自東南亞富有體力工作經驗的勞工們。
在草莓農場第一天上工結束,就有與安娜結伴的中國工友決定退出:他摘了 180 斤草莓,稅前日薪為 54 澳币,相當于當天時薪 6 澳币。而在澳洲當時臨時工的最低時薪标準是每小時 29.33 澳币。
15 天後,安娜也離開了草莓農場。這個在激烈競争下唯一的選擇,最終因為她采摘速度過慢,難以獲得可以維生的薪資,而成為無效選項。直到離開,安娜到手的工錢換算成時薪,也沒有一次能達到澳洲最低标準。
三、退出
即便通過集籤将籤證有效期延長至三年的極限,到期的那一天也注定要來。擺在所有澳洲打工度假者面前的選擇是相同的:按時離開,或者拿到工籤、學籤留在當地。
如果通過工籤,打工度假者必須找到有資格提供工籤擔保的雇主。如果通過學籤,則需要拿出存款在澳洲修習學位,通過畢業生工籤留在澳洲。大多數打工度假者會在社工、幼教或護工三個專業中選擇申請學校,畢業後進入這些勞動力長期緊缺的行業,再順利拿到工籤。
離開是一條明顯輕松的路,但對個體來說,做出這個決定并不容易。2024 年夏天,安娜決定回國,重新成為某家外企的白領。在她宣布自己離開決定的視頻評論區,有人留言:" 說白了是後路太多了。"
安娜沒有否認這個評價:她并不是非做端盤子的工作不可,如果要以這種代價留下,澳洲顯然并不是最好的選擇。但安娜也無法掩飾自己的不甘心。對她而言," 回國不是一種選擇,而是一個最後要做的方案。"
而更多時候,抵達澳洲的動機,影響着打工度假者們最後的決定。他們抵達這裡的答案往往以 " 不想 " 開頭:不想忍受國内的職場氛圍,不想持續浸泡在抑郁的狀态裡,不想再努力地消化人與人之間的分歧 ……對于想要撤退的年輕人,回國已經不是選擇。
肖恩在 2022 年抵達澳洲,進入一家蔬菜加工廠打工。他被分到芹菜組,負責把一捆捆芹菜從桶裡抱到切菜的台面上,再由另外兩位同事挑出爛菜葉、擺正品質過關的芹菜并切割。
在體力勞動的挑戰外,肖恩也在新的環境中感受到和以往不同的職場氛圍。在蔬菜廠時,肖恩有次失誤弄丢了一把鏟子。盤點資產的主管花了不少功夫調查這把鏟子的去向,但在最終向肖恩說明這件事,他用了第一人稱:" 我們不小心把它弄丢了。"
肖恩的心情在一瞬間由歉疚到驚訝。對方沒有指責他,反而做出寬容的姿态,提出願意一起承擔錯誤。
圖丨肖恩和芹菜小組工友去看銀河
在海外生活的諸多不确定性中,肖恩唯一确定的,是他不想回到從前。出國前,肖恩先後在北京某國企和市場部門做程式員。2019 年開始,他發現自己逐漸無法再理解發生在周圍的撕裂。
和要好的同事聚會,他提到新聞,但同事建議他 " 不要關注太多負面消息 "。在公司,有位女同事入職半年後休產假,他看見另外兩位女同事在微信小群交流:" 面試的時候如果知道她有生孩子的打算,就不該錄用她。"2020 年春天,死亡在周遭發生,他躺在床上,眼淚無聲滑出眼眶。2021 年春節,他躺在沙發上看一家人說話,卻突然想死。這個念頭令他震驚和恐懼,眼淚再次無法停止地湧出來。
因此,2022 年,當那張 2019 年延宕過期的 WHV 籤證突然向他發出 " 更新體檢報告激活籤證 " 的邀請時,肖恩和女朋友長談一次,又簡單通知了家人。随後,就像愛麗絲跳進兔子洞,他鑽進打工度假這條通道,退出了自己過去三十年的生活。
而作為通道,WHV 不提供終極答案。2023 年 2 月,肖恩集籤結束,開始找工作。百分之九十的簡歷石沉大海,剩下的大多面試一輪後杳無音訊。唯一走到二面的一份工作,崗位要求與他此前工作經驗高度匹配,肖恩感覺到有一些希望。但對方最終選擇了一個本地人。
到年底,肖恩對找到工籤工作不再抱有期待,他開始為重回校園做準備。2024 年 4 月,他得到美國德保羅大學一所研究室的接收承諾。校方最終選擇了一名大廠前員工。
收到拒信時是在 2024 年 5 月初,肖恩措手不及。他的打工度假籤證在 6 月就要到期。肖恩放下一切标準,開始向澳洲的大專學校海投申請,專業之間毫無關聯,從平面設計到金融管理。
終于,2024 年 6 月,在本科畢業 10 年後,肖恩在悉尼一所院校裡重新變成了大專學生。
圖丨在申請的同時,肖恩去割草兼職賺錢
小姜計劃在澳洲的籤證到期後,在國内找份工作領取一段時間畢業生補貼,然後再申請日本向國外求職者開放的過渡籤證,去找一份代碼相關的工作。
本科畢業三年後,小姜發現即便擁有海外轉碼學歷,仍然難以在國内找到專業對口的工作。她不得不到澳洲開始第三次 gap。在離開的同時,她還接受了一份線上的銷售工作。這份工作是小姜繼轉碼、轉 AI、追求學校 QS 排名外的又一次 " 多一手 " 準備。
社交媒體上,仍有許多人将出海打工看作重啟人生的路徑。在全球經濟下行、地緣政治影響加劇的寒冬裡,海外打工度假籤證一向被人們視作 " 成本最低 " 的出海手段。
談到網絡上大家對 " 打工度假以重啟人生 " 的期待,小姜覺得這并不是一個合适的心态。她用 " 彩票 " 形容 WHV:這是命運意料之外的饋贈,不能作為一種可以計劃的路徑。
命運有時也伏筆千裡。2024 年的聖誕節,小姜從莫魯普納到墨爾本,和初到澳洲時的沙發客房東以及其他陌生人一起過節。返程途中,她穿過一片黃沙地。
" 沙漠内陸。" 小姜腦海裡突然蹦出這個詞,她一路追索這個認知的源頭,來到小升初暑假偶然買到的一本書。
小姜拿出手機給媽媽發消息:" 媽媽,幫我看看那本書還在不在?"
很快,媽媽發來書的照片。小姜記得,12 歲的自己曾覺得那些内容離現實太過遙遠,只草草翻過幾頁,講的正是澳大利亞。那時的她,還沒細想未來自己會是什麼樣,更不知道自己将以何種方式、抱着何種心态抵達大洋彼岸的這方。
照片中,小姜看出那書已經有些年頭,封面設計透着一股笨拙氣息。書的封面用藍色的黑體字寫着碩大六個字:《打工環遊世界》,占去四分之三版面。仔細看,在圖片的右下角,小姜看見一個小小的、乘着滑板的藍色地球。
* 應講述者要求,文中人物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