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小編分享的科技經驗:為什麼要「事故不決找雷軍」?,歡迎閱讀。
别抛開事實不談去反向質疑「事故不決找雷軍」的遇難者家屬和公眾。
文 | 佘宗明
雷軍迎來了「反 DeepSeek 時刻」——如果說「DeepSeek 時刻」是奇迹降臨時,那「反 DeepSeek 時刻」就是濾鏡褪去時。
都知道,過去幾年,反資情緒洪流「浪奔,浪流,萬裡濤濤江水永不休,淘盡了,世間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有的大佬被卷入漩渦,有的則急流勇退。
大浪淘沙,最終淘出了一個「雷軍」。他接過了昔日馬雲才有的風頭,「霸總爽文」找上他,「雷學行為研究會」纏上他,汽車圈、數碼圈、營銷圈、高校圈、AI 圈都會關注他。
有熱搜聖體護持的雷軍,何以成「新造的神」?原因有太多太多。
這其中,有個說法頗堪尋味:雷軍能成企業家裡頂流中的頂流,是因為大眾慕強,慕的其實是懂得「示弱」的強。
此處的「示弱」,有兩層含義:一是能放低姿态;二是能共情大眾。
但在剛過去不久的那場事故中,雷軍卻俨然破了金身。
事發後,每天至少發布兩條微博的雷軍緘默多時,催他回應的聲音跟他「保持定力」的表現,合力召喚出了「雷軍的沉默震耳欲聾」的評價。
4 月 1 日 22 時 19 分,雷軍終于打破沉默出來做了回應,稱「不會回避」,但「千呼萬喚始出來」的觀感跟遇難者家屬一句「虛偽」的點評,讓雷軍的回應激起了褒貶不一的反響。
▲雷軍于 4 月 1 日 22 時 19 分做出了回應。
值得注意的是,在滿屏文章下面,總有些人質疑那些質疑:
每年那麼多事故,為什麼就偏要盯着這一起,就因為它是小米?
BBA 跟豐田大眾也沒少出過事故,它們出事後,你們會直接找 BBA 掌門人,會要豐田章男、奧利弗 · 布魯姆出來回應嗎?
什麼叫「似是而非」?這就是。
01
遇難者家屬為什麼要「事故不決找雷軍」?
不排除有線上攔轎喊冤的情結在,更重要的因素恐怕還在于:
1,現有的常規訴求表達通道淤塞。
首先,小米汽車方面在 4 月 1 日 12 時許的回應中稱,專項組将在警方許可和指導下,與事故遇難者家屬取得聯系,全力協助善後事宜。
可遇難者小羅父親直到 1 日晚還在說,「小米沒跟我們對接,(是)我們不斷地跟小米公司聯系、客服聯系,(而且)我們只有通過客服渠道聯系,客服很官方地說,這個事我們上報了,請等通知、等回復,(但)一直到現在還沒有回復」。
其次,遇難者家屬爆料過程并不順利。
家屬曾提到爆料過程并不順暢,再聯系起事故是 3 月 29 日晚發生、4 月 1 日才開始發酵,懂的都懂。
在此情形下,要求家屬走流程、等通知,是殘忍的。
▲就這種情況,誰又能苛責家長喊話雷軍呢?
2,若是不 @雷軍,恐怕很難引起關注。
雷軍就是行走的熱搜收割機,向他喊話,是讓事件「公共化」的最高效方式。
做自媒體的都知道,标題裡蹭不蹭「雷軍」,那可能對應着流量上十倍的勢能差。
對家屬來說,找客服大概率是一套标準化話術,找雷軍才是倒逼小米官方引起足夠重視的不二途徑——因為喊話雷軍可以為事件的傳播力「加杠杆」。
這是最實際也最無奈的辦法。不向雷軍喊話,他們的聲音大概率連被聽見的機會都沒。
這就跟拜河神讨薪如出一轍。
更何況,無論是駕駛者小羅還是另一名遇難者母親,都是雷軍粉絲。
對雷軍粉絲來說,有「買車時看雷軍」就必定有「出事故找雷軍」。
02
公眾又為什麼「事故不決找雷軍」?
這可以歸因于兩點:1,雷軍即小米,小米即雷軍;2,小米官方的回應,并不能讓人信服。
沒多少人會奔着豐田章男買豐田,懂行的人買豐田可能是奔着 THS 混合動力系統和 TPS 精益生產模式去的,但大多數人買小米 SU7 都是奔着雷軍去的。
不然的話,你很難理解為何那麼多人要掏二三十萬元去買一款問世不過 1 年的汽車。
都知道馬斯克「不做營銷與公關」,因為馬斯克跟特斯拉緊密綁定,他在 X 平台上的上億粉絲和他在全球的影響力,托起了他的「廣告場」。
在國内,能跟馬斯克媲美的,就是雷軍了(李想也得往後靠)。雷軍 IP 跟小米汽車的綁定,形成了類似于「愛豆與應援物品」的關系:為雷軍打 Call,成了很多米粉為小米汽車買單的核心因由。
車主買小米 SU7,買的就是雷總的人格魅力,買的是他的寵粉愛粉。
既然雷軍的擁趸們都能将其微博當做「賽博許願池」,在小米 SU7 攤上事後,找雷軍也就是最順理成章的事兒了。
找雷軍,本質上是源于信雷軍。
還有,小米官方起初的回應幾乎是槽多無口。
▲小米官方起初的回應飽受诟病。
公眾号「智識漂流」就對那份回應的欠妥處做了總結:
措辭上,回避「三人死亡」「車輛爆燃」等核心信息,用「深表痛惜」而非「深切哀悼」;
時間線上,選擇性披露時間節點(如 17 分鍾前的分心提醒、8 分鍾前的脫手預警),營造出「駕駛員分心→接管不及時→操作失誤」的觀感,可事故實際發生于 NOA 退出後 1 秒内(22:44:25 接管→ 22:44:26 碰撞),與預警存在時間斷層,暗示性叙事将公眾注意力引向駕駛員責任,卻回避了智駕系統風險預判能力的技術争議。
内容上,未回應家屬質疑的「車門無法解鎖」「電池熱失控時間」等致命環節。聲明稱「碰撞前時速 97km/h」,但未說明該速度是否超出 A 柱、車門等結構件設計承壓阈值;公開數據僅截取 NOA 退出後 1 秒内的操作記錄,卻未披露系統在施工改道場景下的障礙物識别距離、減速邏輯等關鍵參數。
話術設計上,強調「NOA 退出後進入人駕狀态」,卻未回應兩個核心争議:為何系統在施工改道場景下僅提前 1 秒預警(遠低于人類反應時間);标準版 SU7 未配備激光雷達,純視覺方案在夜間復雜光照下的識别可靠性是否不足?
找雷軍,也是不滿其官方選擇性披露的迂回表達。
03
從網絡反應看,有些人順着「為什麼要‘事故不決找雷軍’」的論調,衍生出了「逼他回應是道德綁架」的結論。
我理解,在調查結論沒有出來之前,就要求雷軍認錯道歉,确實是強人所難。
我也理解,在動辄得咎的輿論氣候裡,企業一把手在輿論危機後難免左右支绌,所以寧可不出彩也要不出錯,寧可晚發聲也怕引發二次輿情。
但在 3 條人命面前,向來活躍在社交媒體上的雷軍及時表達下哀悼,難言過分。
更别說,他面對的遇難者中有極度相信他的米粉,很多網友也對他有着特别期許——這份期許不是附加義務,而是「享了高調的紅利,也要承受高調的代價」的輿論平衡。
雷軍說自己「等到此時,我覺得我不應該再等了」,也許等事故原因完全浮出需要等很久,但說一句「對三位失去生命的女孩表示深切哀悼」真的不需要等那麼久。
哀悼性表達反射弧過長,這很不「雷軍」——他昔日積累的善于共情形象,也必然在人們的久等中耗散不少。
如果說之前有誰道德綁架了雷軍,那其實是雷軍用沉默綁架了雷軍自己。
盡管他用深夜回應解開了那道缰繩,可「雖遲但到」未必在很多非「護雷寶」人群的容忍區間裡。
不得不說,還有些人發出「為什麼要‘事故不決找雷軍’」的疑問,也是起于「駕駛者該擔主責」的邏輯。
迄今還有很多網友認為,是駕駛者小羅自己操作不當——他們順着「輕信智駕就是放棄生命」的邏輯逆推出女生小羅自己害死了自己的結論。
從遇難者父親羅某的說法看,他勸女兒不要盲信智駕後,女兒表達了相反的看法。
▲「盲信智駕等于放棄生命」從道理上講,确實沒毛病。
毋庸諱言,輕信智駕确實是駕駛者為自己認知買單,相信事故最終調查結論也會指向「駕駛者羅 × 為事故承擔主要責任」。
找雷軍并不意味着要讓他或小米承擔全部責任,只是輿論在可讨論的空間内循着關心方向的話題延伸,也是遵循「為逝者諱」的輿論轉圜。
事實上,就此事看,雷軍跟小米的确也繞不開諸多追問:無論是之前對自身智駕的宣傳,還是如今的「只給 2 秒反應時間」「車門沒有自動解鎖」問題,都需要直面審視。
04
說到底,不能抛開現實不談去反向質疑那些質疑者「遇事不決找雷軍」。
對遇難者家屬和大眾而言,「事故不決找雷軍」很正常,不找雷軍才不正常。
最基本的依據是:雷軍名聲夠響;雷軍享受到了流量紅利。
在此事上,我認為評判是非确實該回歸基本事實。
比如事故所涉車輛是 SU7 基本款,未内置小米此前宣傳的「電芯倒置技術防爆」功能。
比如機械拉手到底是結構變形導致拉手失效,還是用戶認知盲點下的設計缺陷,需要靠調查來還原,這不是小米單方面能回應得了的。
我也不希望就此雷軍跟小米因為這一「劫」而陷入永夜。
因為雷軍光環就将小米汽車推到力壓蔚小理們跟特斯拉 PK 的國力角逐前沿位置,或是因為這起事故就将小米汽車貶到「組裝廠的試驗品」不堪境地,終究是在兩極間橫跳。
不枉不縱,不因國產身份就過度抬高,不因單起車禍就全盤否定,或許是更理性的态度。
但毫無疑問,雷軍和小米在此次事故中的表現有很多減分項。
出事故後怎麼解,幾乎是車企在汽車量產後的必答題。
小米在 SU7 批量入市後,就該做好事故次數增多的準備。
▲小米 SU7 批量入市後,雷軍跟小米就該做好被曝出事故的準備。
近期 FSD 口碑反轉的特斯拉,也曾出現過多起事故。即便是向來表現冷血的馬斯克,在 2018 年弗洛裡達州特斯拉事故後,都主動聯系到了逝者父親,說「沒有什麼比失去孩子更糟糕的了 …… 我的長子就死在了我的懷裡,我能感受到他最後的心跳」。
向來善于「示弱」的雷軍,卻沒有在第一時間表達悼念,這并不「OK」。問題到底出在哪?值得雷軍跟小米反思。
舍此之外,再說點題外話:民族企業身份不該是免于輿論監督的「豁免牌」,而應是顧惜同胞生命的「強化符」。
雷軍需要得到企業家群體應該得到的普适性保護,但不應該得到企業正常輿情危機後的被額外照顧。
米粉或他者疊上的「萬龍甲」再厚,也抵不過信任崩塌的「火尖槍」猛刺。
作者 | 佘宗明